恢复健康的人类政治

如今,我们忙于日常琐事,很容易忘记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活生生的博物馆,其中蕴藏着我们祖先应对严峻生存挑战的答案。灵长类动物大约在6000万年前出现,会制造工具的原始人类大约在250万年前出现,而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则在近30万年前出现。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超过99%的时间里,我们的曾祖父母都生活在小型狩猎采集部落中;一个典型的人类部落大约有50名成员,其中许多是儿童。在过去的数百万年里,大脑的体积增长了三倍,而推动大脑进化的主要动力之一,便是不断发展的社交能力所带来的选择优势,例如同理心、语言、同情心以及政治能力。.

狩猎采集政治

广义而言,政治关乎决策、资源共享、权力制衡和合作行动。在艰苦条件下更善于合作的群体更有可能将基因传承下去。促进有效政治的能力和倾向 在小型乐队的社交环境中 逐渐融入了我们的大脑。.

正如保罗·吉尔伯特和其他学者所指出的,我们的祖先进化出一种以“关爱与分享”为核心的共同生活方式——这与大多数其他灵长类动物的“占有与控制”策略截然不同。(尽管原始的自我中心支配的冲动仍然体现在与其他群体之间为争夺稀缺资源而进行的暴力竞争中。)试想一下,你一生都与大约50个人生活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财产,命运紧紧相连。一种以共同利益为导向的政治模式自然而然地从狩猎采集生活的三个固有条件中涌现出来:

  1. 常识 在小群体生活中,事实通常很明显:狩猎是否带回了食物?领导者的计划是否奏效?是否有人吃得过多?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2. 共同福利 由于血缘关系和相互依存,一部分人的遭遇会影响到所有人。领导者的自身利益与群体的利益直接且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3. 普通司法 领导者每天都要面对他们领导的人民,不能肆意虐待他们而不受惩罚。.

总之,当真理对所有人显而易见,少数人的福祉与多数人的福祉息息相关,领导者承担其行为的后果时,人类才能最好地进行自我管理。.

如今,近八十亿人口分布在全球各地,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与我们古老的社会模式截然不同。我们这个物种的自然决策结构源于狩猎采集时代,通常由大约30名成年人组成。试想一下,如果现在的人类分布情况由30个人代表——他们中的大多数相对贫困,有些人甚至走投无路——他们隔着互联网上的“篝火”互相凝视,试图找出对我们整个人类群体最有利的方案,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在21世纪追求更大福祉的同时,我们必须扪心自问:我们该如何用我们石器时代的思维方式来解决当今社会的问题——例如财富和权力方面的巨大不平等?.

非凡的善

在小型人类群体中生活并非田园牧歌,但人类学研究普遍表明,当时的权力与资源分配并不像今天这样极度不平等。如今,全球8%的人口掌握着851万亿的财富。事实上,8个人的财富总和就相当于半数人类的财富总和。在美国,最富有的11万亿人拥有的财富超过了最贫穷的901万亿人。政治影响力与财富密切相关,并且同样高度集中。例如,美国大约有1.2亿户家庭;然而,在2015年年中,各届总统竞选的捐款中,近一半都来自仅仅158个富裕家庭。.

现代社会巨大的不平等究竟是什么造成的?人们或许会认为,农业、工业化和现代科技带来了大量的剩余产品,财富应该人人共享,人类社会的福祉也应该惠及所有人。但事实恰恰相反,这导致了骇人听闻的个人贫困和苦难,以及群体和国家之间诸多残酷的冲突。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世界各地,是谁决定了百人中只有一人生活富裕,另有十人或二十人生活舒适,而其余所有人却生活艰难甚至悲惨?

这些都是复杂的问题,可能有多种答案,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 随着人类从狩猎采集转向农牧业,那些孕育健康人类政治的条件——共同真理、福祉和正义——也随之丧失了。. 剩余产品的生产使统治者能够将财富集中在自己手中,进而通过雇佣战士来巩固统治、雇佣祭司来为其辩护,从而集中权力。在人口数以千计,更遑论数百万的社会中,闭门交易的真相可以一直隐藏下去。多数人的饥饿和贫困不会影响少数人的饮食和福祉。在城墙和卫兵的庇护下,这1%人可以逃脱其统治给其他99%人带来的后果。.

占有和控制由此成为人类在接下来的1万年中治理的基础。.

过去一个世纪以来,全球平均生活水平无疑有所提高。然而,,
财富和权力方面根深蒂固的不平等现象一直持续存在——从根本上说,是因为真相,,
福利和正义仍然不常见:

  • 在技术高度复杂的社会中,影响深远的行动很容易被隐藏在细则之中。真正的假新闻通过社交媒体迅速传播。记者和科学家被视为人民公敌而遭到攻击。在信息爆炸的数字时代,真相往往难以寻觅。.
  • 以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为例,过去四十年间,最富有的110万至3万亿富翁的财富飞速增长,却并未提升美国中产阶级停滞不前的收入水平。类似的趋势在世界各地都出现过。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他们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而他们所经历的,也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 在民主国家之外,统治精英很少被追究责任。即使在民主国家,领导人和立法者通常也能逃避面对因其作为或不作为而造成的伤兵、缺乏医疗保障的民众或贫困儿童等问题。.

我并不是说所有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财富和权力,或者忽视了公共利益。富有的捐助者创造了许多美好的事物,一些睿智而胸襟宽广的领导者也为人类做出了巨大贡献。.

尽管如此,纵观历史,财富和权力一直被用来掩盖事实,使私人利益与公共福利脱钩,并保护领导人免受法律制裁——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财富和权力。.

互联网时代的良好治理

我在20世纪60年代步入政治成熟期,并亲眼见证了人类健康治理三大要素——公共利益、社会责任和公共服务——在我有生之年得以逐步恢复的曙光。科技和教育的进步使人们更容易获取事实、知识和真相。在一些国家,税收政策和商业监管减缓了资本集中。民主化的逐步推进增强了对领导人的问责力度。我们一直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而真相、福祉和正义的更广泛共享,也使世界各地无数民众受益。.

另一方面,近来我们看到形势出现了逆转,包括原教旨主义或威权主义对新闻自由和事实本身的攻击,试图将少数人的财富与多数人的福祉割裂开来,以及向伪民主政体转变,在这种政体中,领导人可以肆意撒谎,中饱私囊,并让亲信从中获利。与此同时,数十亿人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而地球却日益变暖。.

我们正处于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事态可能朝着任何方向发展。我们能做些什么?

首先,我们生活在一个知识日益普及和民主化的时代——这或许也会促进财富和权力的共享。在祖先的小群体中,围坐在篝火旁,众人可以畅所欲言,对抗少数人。如今,人们也可以聚集在一起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我们的“篝火”变成了社交媒体、市政厅会议和公共广场。今天,我们以各自的方式聚集在一起,为事实、为公众福祉、为正义发声。我们可以公开谴责那些违反任何健康关系基础的人——这些基础如此根本,以至于我们把它教导给我们的孩子——那就是说真话、公平竞争。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亿人——一亿?十亿?——对诚实和公平做出道德承诺,尤其是在政治领域,并通过网络平台,与众多做出同样承诺的人建立友谊,并找到集体行动的机会,那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从社区团体到跨国非政府组织,无数非营利组织都在追求公共福祉。其中一些组织将科学、心理健康实践和社会政策相结合,例如慈悲心灵基金会和美好生活科学中心。他们的工作至关重要,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他们的工作,世界将会怎样?然而,公益组织之间的合作可以更加有效。虽然营利性公司在市场上相互竞争,但在政治层面,它们却精明地合作,联合起来支付游说费用、捐款给政治竞选活动,并以不正当的手段影响政策。与此同时,, 亲社会组织很少会集中资源达到足以对抗财富和权力力量的规模。. 想象一下,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个这样的组织,每年投入 11 万亿至 3 万亿美元的收入,持续一代人的时间,致力于一个共同的、高度杠杆化的目标,例如促进我们中最年轻一代的身心健康——以及由此必然延伸到他们的母亲和家庭的身心健康。.

2100 项目

如果我们不去想象,就永远无法实现。让我们以既雄心勃勃又相对现实的眼光来设想一下,到本世纪末,人类会拥有怎样的未来?人们对此会有不同的答案,以下是一个初步设想:

  1. 世界上一半或更多的人口生活在运转良好的民主制度中(而不是目前约 10% 的情况)
  2. 所有儿童——包括女孩——都应享有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
  3. 没有孩子挨饿
  4. 不使用核武器
  5. 全球平均气温上升幅度“仅”控制在华氏5度以内

这五项既是未来80年重大积极发展的结果,也是强有力的成果。 因素 22世纪持续的积极发展。将这些发展写下来,既让人产生“当然,我们应该这样生活在一起”的感觉,也让人产生“哇,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才能实现这个目标”的感觉。”

我已经提到了两种策略:数百万个人联合起来致力于共同的真理、福祉和正义,以及数千个非营利组织汇集资源,朝着同一个变革性目标努力。我还能想到另外四种策略,当然还有其他策略:

  • 一项持续的广告和社交媒体宣传活动,强调公共利益并传递基本事实信息,尤其针对那些最不关心或最缺乏信息的民众群体。
  • 向世界各地的青年人开展宣传活动,他们拥有最大的未来利益,却在创造未来中发挥的作用最小。
  • 建立全球同情心联盟(www.GlobalCompassionCoalition.org)支持并团结世界各地众多致力于公共利益的个人和组织的努力。
  • 认真对待这些问题—— 我们希望在本世纪末建成一个怎样的世界?要真正实现这个目标,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这本身将有助于恢复健康的人类政治。.

过去那种促进多数人而非少数人利益的政治环境,如今已不复存在。我们必须创造这样的环境。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去构建共同的真理、福祉和正义。这绝非易事。在过去一万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普通民众根本无法与精英及其军队抗衡。在当今世界许多地方盛行的独裁政权和伪民主政体中,他们依然机会渺茫——尽管他们努力奋斗的勇气或许能够帮助历史的进程朝着正义的方向发展。而只要存在一些公民社会的基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股力量。.


参考说明

一个典型的人类部落大约有50名成员。
Kelly RL (2013)。. 狩猎采集者的生活方式:觅食谱系, 纽约:剑桥大学出版社,第 166 页。.

在过去的数百万年里,大脑的体积增加了两倍。
Kaas JH (2013). 从早期哺乳动物到人类的大脑进化。. Wiley跨学科评论。认知科学, ,4(1),33–45。https://doi.org/10.1002/wcs.1206

其演化的主要驱动力是不断增强的社会能力所带来的选择优势。
Chen, C., Martínez, RM, & Cheng, Y. (2018). 社会大脑的发展起源:同理心、道德和正义。[评论]。. 心理学前沿, 9, doi:10.3389/fpsyg.2018.02584

正如保罗·吉尔伯特和其他学者所表明的那样
Gilbert, P. (2021). 创造一个充满同情心的世界:解决分享和关爱与控制和占有之间的冲突,发展出新的策略。. 心理学前沿, 11, 582090.

与其他部落之间经常发生争夺稀缺资源的暴力竞争
Choi, Jung-Kyoo 和 Samuel Bowles。“狭隘利他主义与战争的共同演化。”科学 318.5850 (2007): 636-640。.
关于进化中的自然选择如何在社会群体层面发挥作用的讨论,请参阅 Wilson, DS, & Wilson, EO (2007). Rethinking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of sociobiology. 生物学季刊, 82(4), 327-348.

权力与资源的不平等程度并不极端。
达洛斯,C.(2011)。从平等到不平等: 马来西亚半岛新定居的拉诺狩猎采集贸易者的社会变迁 (第 37 卷)。多伦多大学出版社;Townsend,C.(2018)。平等主义的演变。. 《威利-布莱克威尔国际人类学百科全书》。约翰·威利父子公司。.

世界上10%的人口现在拥有761TP3万亿美元的财富。.
Chancel, L.、Piketty, T.、Saez, E. 和 Zucman, G. (2021)。2022 年世界不平等报告。.

八个人的财富总和相当于半个人类的财富总和。
Hardoon, D. (2017). 99% 的经济学: 现在是时候构建一个惠及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少数特权阶层)的人类经济了。. 乐施会。.

在美国,最富有的1%人拥有的财富几乎与最贫穷的90%人拥有的财富一样多。
史密斯,M.,齐达尔,OM,&兹威克,E.(2021)。. 美国顶层财富:最新估算及其对富人征税的影响 (编号:w29374)。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

在美国……大约有1.27亿户家庭。
Fry, R.、Passel, JS 和 Cohn, DV (2021)。过去十年美国家庭增长率创历史新低。.

2015年年中,各总统竞选活动所获捐款中,近一半来自仅仅158个富裕家庭。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5/10/11/us/politics/2016-presidentialelection-super-p
ac-donors.html

财富和权力方面存在着根深蒂固的不平等现象。
皮凯蒂,T.(2013)。21世纪资本论。. 马萨诸塞州剑桥:哈佛大学校长和校董会。.

前1%财富的飞速增长
https://inequality.org/facts/wealth-inequality/

美国中产阶级的财富停滞不前
https://www.pewresearch.org/social-trends/2015/12/09/the-american-middle-classis-losing-g
圆形的/

类似的趋势在世界各地都有出现。.
https://revisesociology.com/2017/01/06/global-wealth-inequality-trends/

数十亿人生活在极度贫困之中。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overty

随着地球每天变得更热
https://thebulletin.org/2021/01/broken-record-the-planet-is-getting-hotter-andhotter-and-hot
ter/

而不是目前的 ~ 10% [生活在一个运转良好的民主国家]
https://www.statista.com/chart/18737/democracy-index-world-map/